用上 扶嗒托基 教學時鐘 app 大約四天,作者的女兒 (當時 5 歲) 就能讀指針時鐘了。她本來讀得懂數字鐘,只是在幼兒園裡,因為唯獨自己讀不了指針時鐘,消沉了好一陣子。這只是一個例子,N=1,沒有要一般化的意思。只是作為做這支 app 的人,「為什麼這麼快」這個問題,一直放不下。
做的時候,兩個錶盤的理由在我看來是定了的:把 AM 跟 PM 亮出來。一天裡「8 點」出現兩次 —— 把這個事實擺到孩子眼前。這是出發點,現在也沒變。
可是,一遍遍回想她的眼睛落在哪裡,漸漸覺得「雙盤並排」這件事本身,還做著另一種工。也許做的時候就隱隱感覺到了,只是話是後來才說出口的。下面寫的,就是這份事後的思考。
在孩子眼裡,指針時鐘是「一沒看住,就不知不覺走樣的怪東西」。上次看是一個樣,這次看又是一個樣。中間的移動沒看到的話,這變化跟隨機也差不多。
對著一支鐘比較「剛才」跟「現在」,靠的是記憶。得先記住剛才指針在哪裡,再跟現在的指針在腦子裡疊起來 —— 大人不知不覺就做完的這道工序,對孩子來說可能還很難。要比的對象根本不在眼前,難也不奇怪。
而且,只要時鐘看起來還是隨機的,盤上的數字、指針的長短,就都還是一堆「得死背的零碎」。要等孩子知道這裡頭有規律,一個個零件才開始有意義。
把時鐘擺成雙盤,「比較」這道工序就能在眼前完成了。扶嗒托基 的 AM 盤跟 PM 盤,隨時都是同一張臉 —— 早上看也好,傍晚看也好,兩邊的指針都停在一模一樣的位置。
換成 24 小時表記,這份一致還會變出更有意思的形狀。PM 盤的數字換成了 13〜23,指針的位置卻跟 AM 盤分毫不差。「1 點跟 13 點,名字不同,臉是同一張」—— 數字換了也不散的一致,就留在那裡。
只看一面時,它是「隨機變化的什麼」;雙盤一並排,它就成了「永遠做一模一樣動作的兩個」。「咦,這邊跟那邊,一直都一樣!」—— 注意到這一點的瞬間,時鐘在孩子心裡,大概就開始從任性的怪東西,變成「按規矩走的機器」了。我們是這麼想的。
規律這種東西,例子只有一個的時候很難找。只發生一次的事,跟偶然分不開。「這個也是」「那個也是」—— 把具體的例子擺成一排、看來看去,共同的規矩才會浮出來。
學說話是這樣,學數數也是這樣。蘋果 3 顆、橘子 3 顆、丸子 3 串 —— 擺在一起比一比,「3」這個不屬於任何一種水果的東西,才被取了出來。可比較的數目不夠時,規律輕易不肯露面。
把時鐘擺成雙盤,也就是把「比較著看的機會」直接裝進時鐘本身。現在我們是這麼理解的。能長時間盯住一支鐘慢慢觀察的孩子,花些時間也能走到同一個地方。雙盤並排,是把那場漫長的觀察從時間裡搬到空間裡,讓它在眼前一眼完成。
所以,「為什麼擺成雙盤」的答案,現在有兩個。一個從設計之初就沒變:「不把 AM 跟 PM 藏起來」。另一個是後來才成形的:「有了可以比較的對象,時鐘的規律也許更容易被注意到」。
後一個,還只是從作者的孩子身上倒推出來的假設。即便如此,想像孩子面對兩個錶盤時眼睛落在哪裡,這個視角相當好用。不是教,而是一起確認:「一樣的呢」—— 光是這樣,好像就有什麼被送到了。
這些都不是「上課」的場面。互相說一句「一樣的!」就足夠了。
